《张客墓志铭》

唐张客墓志出土于河南省洛阳，志石52厘米× 52厘米，界格，正书24行，满行24字，计550余字。澉浦天乐斋藏拓本，钤有＂河南图书馆藏石＂＂天乐斋珍藏印＂、＂循之读过＂等印。另外，此拓本还有收藏家吴元起题跋，留有＂元起＂＂吴元起藏金石文字之印＂和＂徐乃昌读碑记＂等印，可见此拓本的流传过程。

通过对唐代《张客墓志铭》的解读，我们不仅详细知晓了张客的基本情况，还了解了其祖先和后代的情况。比如在《张客墓志铭》的提示下，我们又在澉浦天乐斋的收藏中，发现了其父亲张懿的墓志铭拓本，这对于系统研究唐代这一支张氏这基本状况，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可以弥补唐史记载的不足。

研究发现《张客墓志铭》的书写和刊刻也相当精美，虽然没有留下书丹者的姓名，但从娴熟的笔法和结构中可以断定，一定是高手所为。所以还具有相当的艺术价值。点画与结体极具北魏风格，字形相当一部分尚未脱胎魏书之方扁，正由魏楷向唐楷过渡痕迹明显。是研究魏楷向唐楷转变过渡期书法的参考资料。

《张客墓志铭》

 樹，譽赞流蘋，景柔德於坤元，酌真風於巽首。乘鸞早逝，駕蜄同歸，即以其年十月八日合葬于邙山之南原禮也。厥子待問、待賓等，八荀齊價，五日同悲，感風樹之徒攀，悼霜穹之莫訴。削豐珪以紀德，播芳徽於泉路。其詞曰：

珠躔啟貺，白水飛英，仁賢雜沓，秀異縱横。爱洎我祖，銜華挺生，於惟厥考，佩實揚聲，其一。飛謠海甸，宣才江澳，雅政清夷，仁風肅穆。英英君子，鸞鳳其族，長途千里，微班尺未，其二。觀危折路，斂轡方還，開扉面洛。製宅臨山。琴酒交阮，詞筆齊班，宦情遼落，逸志清閑，其三。雅趣何窮，藏舟忽謝，瑟琴同穴，泉扃厚夜，煙生松柏， 草 （石止此，文未完。）（周紹良藏拓本 開封博物館藏石）

注：此志文收入《唐代墓志铭汇编》第617页。

《张客墓志铭》局部

深度思考的白话文翻译：

唐代嶲州邛都县丞张客墓志铭

张君名客，字知仁。他的祖先是南阳郡人。因为先祖外出做官镇守地方，于是就在当地安了家。

追溯张氏家族的起源，那是源远流长的。如同星宿分野确定姓氏，先祖开辟基业，分封土地。就如同黄石公将帝王之术传授给留侯张良（辅佐刘邦），淯水（南阳白河）孕育了天才张衡（字平子）一样显赫。家族荣耀如同“貂蝉”冠饰（高官象征）般代代相传，光彩岂止延续七代？又如“珪瑞”玉器（象征祥瑞与地位）交相辉映，其光辉确实可以照耀五代。这些辉煌事迹都已在史册上留下芬芳的记载，这里就简略提及了。

《张客墓志铭》局部

张君的曾祖父张泰，曾任北齐青州长史。祖父张诩，曾任隋朝恒州九门县令。他们都是一时之俊杰，四海闻名，在华夏与边陲之地（华蕃）都施行过美政，在重要城市（大邑）播扬过英名。父亲张懿，曾任益州道江县尉，在蜀地（三蜀）辅助推行仁政（鸣弦），其声誉远播于司马相如抚琴的琴台；在双流县施展宏大的文采（鸿笔），其文章辉映着织锦的锦江。

张君继承了家族折浦（比喻杰出，似指张良折节圯桥遇黄石公）的华彩，在耶溪（或喻故~或生长之地）展现出优秀的本质。他像野鹤一样卓尔不群，早早就在家族内部（家禽，指同宗子弟）的应对答问中显露才华。他学识渊博，才能出众，刚刚被任命为嶲州邛都县丞，但还未及赴任。

张君向来对做官没什么兴趣，孝顺父母完全发自内心。他目睹了前往嶲州道路（九折坂，喻艰险）的险阻，便毫不犹豫地收紧了缰绳（决定不去赴任）；傲然看待这忙碌的官职（倥偬），忽然就辞官归隐了（投簪，丢下官帽）。于是，他坚守志趣，闲居在家，暂且效仿潘岳（字安仁）作《闲居赋》以抒怀。在靠近邙山的简朴屋檐下（疏檐邙岫），又像仲长统那样过着理想的田园生活（仲长之家）。他头戴幅巾，悠闲度日，准备就这样安闲地度过余生。

《张客墓志铭》局部

然而，在上元三年（公元676年）六月五日，他不幸患病，在自家宅邸中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的去世让原野为之感伤而暂停农事，邻里为之震惊而停止劳作（辍相）。

张君啊，他生来就蕴含着温和的气质，禀赋着冲虚的姿容。他的风采神采令人惊叹，声名震动世俗。他的文采辞藻可与扬雄、班固并驾齐驱（齐轸），抚琴饮酒的雅趣则与嵇康、阮籍这些名士相通。如果他进入朝廷为官，那将是百官行列中的鸡凤（杰出人才）；他选择退隐山林，那就是避世隐居的蟠龙（非凡人物）。谁能想到苍天竟会夺走这样一位明达贤才（明彦）！

《张客墓志铭》局部

张君的夫人李氏，她的美好德行如同仙树（指树）般芳洁，赞誉如同浮萍（流蘋）般流传。她体现了坤元（大地）的柔顺美德，秉承了巽风（和风）般纯真的风范。可惜她像乘鸾（喻女子去世）一样早早离世，如今夫妻二人如同驾蜄同归。就在张君去世的同一年（上元三年）十月八日，将他们合葬在邙山南面的平原上，这是合乎礼制的。

他们的儿子待问、待宾等人，如同荀氏八龙（东汉荀淑八子皆贤）般齐名，此时却像颜渊、子路哀悼孔子（五日同悲）一样悲痛。他们感伤于“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树之悲）却无法挽留父亲，悲悼于苍天无情无处申诉（箱穹莫诉）。于是刻下这方丰碑（削丰珪）来铭记父亲的德行，将他的美好声誉（芳徽）播撒于通往黄泉的路上（泉路）。

《张客墓志铭》局部

铭文：

其一：

如星辰分野般开启福泽（珠躔启貺），如同淆水（自水）飞腾出英杰（张衡）。仁人贤士层出不穷（杂沓），俊秀英才纵横于世。到了我的祖父（爱泊我祖），更是衔着华彩降生（衔华挺生）。至于我的父亲（于惟厥考），则身负实学美名远扬（佩实扬声）。

其二：

（他的父亲张懿）美名（飞谣）传扬于海滨之地（海甸），才华施展在江畔（宣才江澳）。施政雅正，使地方清平安宁（雅政清夷）；仁德之风，庄严肃穆（仁风肃穆）。而这位杰出的君子（英英君子），出身于鸾凤般高贵的家族（鸾凤其族）。人生长路（长涂）千里，却只担任卑微的官职（微班尺未）。

《张客墓志铭》局部

其三：（张君）看到前路艰险（观危折路），便收缰回转（敛辔方还）。开门面对洛水（开扉面洛），建屋临近邙山（制宅临山）。抚琴饮酒与阮籍相交（琴酒交阮），文采辞藻与班固齐名（词笔齐班）。做官的心思早已淡泊（宦情辽落），超逸的情志只求清闲（逸志清闲）。

其四：（然而）高雅的情趣无穷无尽（雅趣何穷），生命却如藏舟于壑（《庄子》典故，喻死亡不可免）忽然消逝（藏丹忽谢）。夫妻如琴瑟和鸣，如今同眠一穴（瑟琴同穴），长眠于幽深黑暗的九泉之下（泉肩厚夜）。松柏间升起哀思的烟雾（煙生松柏），青草...（原文此处残缺，仅存“草”字）。

《张客墓志铭》局部

附文：

唐《張懿墓誌銘》

根据《张客墓志铭》的记载，我们在天乐斋的藏品中，找到了张客父亲《张懿墓志铭》拓本。拓本有跋＂石藏浭阳端氏＂，浭阳隶属今河北丰润。端氏，此指金石文字学家、收藏家端方。志石40厘米×40厘米。全称《大唐故朝请大夫张君墓志铭并序》，他在长安延康里去世，享年八十岁。于永淳二年（公元683年）二月十五日（癸酉日），遵照礼制，迁葬于长安县龙首乡的原野。

《张懿墓志》书法平平，有骨而无肉，楷中稍带行意。钤存＂天乐斋读碑记＂循之读过＂等印。周紹良藏有拓本，志文收入《唐代墓志铭汇编》第705页。

《张懿墓志铭》

《张懿墓志铭》

全称《大唐故朝請大夫張君墓誌銘并序》

君諱懿，字萬壽，清河人也。昔玉耀南輝，抗炎精於翠鳳：金约西慶，肇昌緒於靈禽。或輔翼攀龍，創蟾丸於漢日，或飛榮總秀，捧雀環於晉朝。父緒，隋任汾州户曹參軍，質表珪璋，心苞松竹。堂堂張也，未足標其美，懷懍志也，秋霜詎得比其威。釋褐蒙授朝請大夫。觀國觀光，筮仕之期纔遘，夢楹夢奠，止隅之釁巳丁。先薨于延康斯里，春秋八十。即以永淳二年癸未二月已未朔十五日癸酉遷于長安縣龍首鄉之原禮也。五百昌期，於斯永謝，三千宾契，即此長歸。骼瘗幽垧，無復長安之日。魂收拱木，仍疏京兆之阡。嗚呼哀哉，乃爲銘曰：

箕裘靡墜，弁冕聯綿，投身送款，實乃良賢。不求禄位，養性丘圈，月之變 改，年隨逝川。其一。口猷永謝，玉質無全，誰知積善，不復長延。春秋遞往，日月旬還，令德不朽，歷代流傳。其二

〈周紹良藏拓本）

注：此志文收入《唐代墓志铭汇编》第705页。

深度思考的白话文翻译：

墓主名讳懿，字万寿，清河郡人氏。昔日其先祖如南方星辰般闪耀，与象征帝王的翠凤祥瑞相辉映；又如西方金德显瑞，由灵禽（凤凰）开启家族昌盛之源。有的祖先辅佐帝王（攀龙附凤），在汉朝创立显赫功业；有的祖先飞黄腾达、才华卓绝，在晋朝担任朝廷高官。墓主的父亲名绪，在隋朝曾任汾州户曹参军。他外在品质如美玉般高洁，内心如松竹般坚韧有节操。即便是孔子称赞的贤弟子子张（堂堂张也），也不足以完全彰显他的美德；他那令人敬畏的志向和气节，凛冽的秋霜又怎能比拟其威严？

墓主（张懿）初入仕途便被授予朝请大夫的官职。正当他怀着经世济民的抱负，刚刚踏上仕途；却不幸遭遇死亡的征兆，人生骤停的灾祸已然降临。他先在长安延康里去世，享年八十岁。于是在永淳二年（公元683年）二月十五日（癸酉日），遵照礼制迁葬于长安县龙首乡的原野。

在这盛世之中（五百昌期），他于此永远辞别；众多亲朋故旧（三千宾契），也在此刻与他长诀。骸骨深埋于寂静的郊野，再也见不到长安的日光。魂魄归附于墓地的树木，从此远离了京畿的道路。唉，多么悲哀啊！于是为他撰写铭文：

铭文第一首：

祖业传承未断（箕裘靡坠），世代为官连绵（弁冕联绵）。

献身归附朝廷（投身送款），实为贤德之才（实乃良贤）。

不刻意追求功名利禄（不求禄位），在山林田园修养心性（养性丘园）。

世事如月般盈亏变迁（月之变改），年华随流水逝去不返（年随逝川）。

铭文第二首：

[嘉]谋良策永远消逝（口猷永谢），如玉的身躯不复完整（玉质无全）。

谁知积德行善之人（谁知积善），竟不能享长寿延年（不復長延）。

春秋更替岁月流逝（春秋遞往），日月循环往复运转（日月旬还）。

高尚的品德永不磨灭（令德不朽），必将世代流芳百世（歷代流傳）。

注一：根据周绍良收藏拓本

注二：此志文收录于《唐代墓志铭汇编》第705页。

翻译的要点与说明：

1.  **更精炼流畅：** 在保证准确的前提下，语句更简洁通顺，避免冗长。

2. 典故处理：

    *   “玉耀南輝...靈禽”：译为“如南方星辰...开启家族昌盛之源”，点明祥瑞与家族兴起的关系。

    *   “輔翼攀龍...晉朝”：译为“辅佐帝王...担任朝廷高官”，直接说明祖先功业。

    *   “堂堂張也...其威”：保留“子张”的指代（孔子贤弟子），但表述更清晰（“贤弟子子张”），后半句强调“志向气节”的威严超越秋霜。

    *   “夢楹夢奠”：译为“死亡的征兆”，清晰传达典故含义。

    *   “箕裘”、“弁冕”：译为“祖业传承”、“世代为官”，点明核心含义。

    *   “投身送款”：结合上下文，理解为对朝廷的效忠归顺，译为“献身归附朝廷”。

3.  **关键词语：**

    *   “質表珪璋，心苞松竹”：译为“外在品质如美玉般高洁，内心如松竹般坚韧有节操”，更突出内外品质。

    *   “釋褐”：译为“初入仕途”。

    *   “觀國觀光”：译为“怀着经世济民的抱负”，更符合官员的志向。

    *   “筮仕之期纔遘”：译为“刚刚踏上仕途”。

    *   “止隅之釁”：译为“人生骤停的灾祸”。

    *   “薨”：译为“去世”（因其为大夫）。

    *   “五百昌期”、“三千宾契”：译为“盛世之中”、“众多亲朋故旧”，取其象征意义。

    *   “骼瘗幽垧...京兆之阡”：译为“骸骨深埋于寂静的郊野...远离了京畿的道路”，意境清晰。

    *   “丘圈”：据《唐代墓志汇编》及文意校勘为“丘园”（山林田园），译为“山林田园”。

    *   “口猷”：据文意及常见墓志用语，补为“嘉猷”（良谋善策），并加方括号标注。译为“[嘉]谋良策”。

    *   “玉質”：译为“如玉的身躯”。

    *   “令德”：译为“高尚的品德”。

4.  **铭文韵律：** 在准确达意的基础上，适当注意了语句的节奏感。

5.  **时间地点：** “永淳二年癸未二月已未朔十五日癸酉”明确译为公元683年二月十五日。“延康斯里”译为“长安延康里”。“長安縣龍首鄉之原”译为“长安县龙首乡的原野”。

6.  **情感：** “嗚呼哀哉”译为“唉，多么悲哀啊！”，保留哀悼语气。

这个版本力求在忠实原文信息（家世、父德、墓主仕历、卒葬时地、哀悼之情、铭文颂德）的基础上，提供更符合现代汉语阅读习惯的流畅译文，并对关键典故和疑难词做了清晰解释。

（配图：《张客墓志铭》《张懿墓志铭》/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