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游江墓志》
全称《唐故毕府君墓志铭并序》,唐贞元十九年七月一日(783年)刻石,在河北省正定县白雀寺出土。志石尺寸52cm X 52cm,志文共21行,满行22字,行书。末行刻款”道光九年八月九日石出于白雀寺住持赵正方立本寺”,民国拓本无疑。
此拓本为澉浦天乐斋吴氏所藏,钤有"循之珍藏""循之读过"印两方。据记载:浙江博物馆长有同样的拓本,盖有鉴定印"吴士鉴考藏金石之印""托活落氏端方藏石"等朱文印记。
唐《毕游江墓志》收入王昶《金石萃编补目》第3223页,编入周绍良主编《唐代墓志铭汇编》第1927页。周注:录自《陶斋藏石记》卷二十八。
《陶斋臧石记》系清代官员端方编著的考古学著作(印证了前述"端方藏石"),2019年由朝华出版社整理出版为四卷本现代整理版 。该书影印自清宣统元年(1909年)石印本原始版本,收录于《续修四库全书》史部第905册。全书共四十四卷首一卷,后附《陶斋臧砖记》二卷,主要辑录汉代刑徒砖铭文等考古材料。
作为清代金石学的重要代表著作,该书开创了私人收藏者系统编纂藏石目录的先河。书中采用的"先录碑文,后附考证"的编撰体例,对民国时期考古学目录编纂产生了直接影响。附录《陶斋臧砖记》收录的刑徒砖铭文材料,至今仍是研究汉代劳役制度与户籍管理的一手文献。

《毕游江墓志》局部
唐《畢游江墓誌》誌文
唐故畢府君墓誌銘并序公諱游江,平陽王彦之後也。世居大原,豪族第一,英材倜儻,智謀深邃,謙約節儉,廉慎有規。於家以孝,有曾閔之心,事君以忠,晓縱横之略。寬而能猛,猛而能寬。接朋友盡盛德之儀,理室家剛柔得中,有仁人焉,有社稷焉。賢妻在室,遥鑒於山濤。令子理家,更崇於幹蠱。公周之宗盟也,繼世在兹,王侯之種,遊宦不遂,蓬轉於茲,降志辱身,隱於城市,苟得甘脆,以奉慈親。日居月諸,卅餘載。公之太夫人以貞元十三年七月六日傾背,公禮制不虧,大事終竟,奉親也。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道全矣。公有子二人,長曰忠義,次曰元清,並有令聞,皆公之有典有則也。將以積善之人,保受其福,豈爲降年未永,罹此禍殃。以貞元十九年六月十四日壽終於恒府敬愛坊之私第也。時年將耳順,深可哀哉!里巷不歌,鄉隣歎息。則其年七月一日,歸葬於府城西北七里冰河鄉之原也。倾城出祖,縞素盈途,送葬者執拂而行,赴弔者隨柩而哭。白馬前引,顧步而悲鳴,啼烏以臨,向風而惨惻。恐陵谷屢遷,紀茲貞石,用昭不朽,聊述德音。詞日:
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日來月往,身殁名彰。松風切切,野霧蒼蒼,昔作人中之寶,今歸泉下之鄉。
大唐貞元十九年七月一日
注:收入于《唐代墓志铭汇编》第1927页

《毕游江墓志》局部
唐《毕游江墓志铭》白话文翻译
首题:唐朝故毕府君墓志铭并序
毕府君名讳游江,是周代平阳王(东周毕国公后裔,一说为毕氏先祖尊称)毕彦的后代。家族世代居住太原,为当地第一豪族。毕公才华出众,智谋深远,为人谦逊克己,恪守节俭,为官清廉谨慎而合乎法度。
持家:侍奉父母极尽孝道,有曾参、闵损(孔子弟子,以孝著称)般的诚心。
为臣:效忠君主精通治国谋略(“纵横之略”指政治才能)。
处世:宽厚而不失威严,刚毅而能怀柔。
交友:待朋友尽显君子德行。
治家:管理家事刚柔并济,堪称仁德典范、社稷栋梁。
其贤妻持家有山涛(西晋名臣,以知人善任闻名)之远见;其子治家更能光耀门楣(手蛊”出自《易经》,意为匡正父辈事业)。
毕公身为周室宗亲,继承先祖基业,本有王侯之资,却因仕途不顺,如蓬草漂泊至此。他屈志降身隐于市井,只为获取温饱奉养母亲。如此寒来暑往,已三十余年。
贞元十三年(797年)七月六日,毕公的母亲去世。他严守丧礼,圆满操办后事,真正做到:父母在世时依礼侍奉,去世后依礼安葬祭祀,可谓孝道无缺。

毕公有二子:长子忠义,次子元清,皆德行出众,这源于毕公以身作则的教诲。本应因积善得享福报,却未料天不假年,突遭灾祸—贞元十九年(803年)六月十四日,毕公在恒州(今河北正定)敬爱坊家中逝世,享年近六十(耳顺代指六十岁)。噩耗传来,街巷停歌,乡邻悲叹!
同年七月初一,灵枢归葬于恒州城西北七里冰河乡的原野。送葬当日,全城百姓素服相送,白衣塞路:执绋(牵引灵枢的白布)者缓步前行,吊唁者扶棺痛哭。白马引枢,回首悲鸣;飞鸟盘桓,迎风哀啼。
恐山川变迁湮没事迹,特立此碑铭记功德,以传不朽。赞辞曰:
这位令人敬爱的君子啊,曾是家国的荣光。
岁月流逝,身虽逝而美名长扬。
松风凄切,原野雾茫,昔为人间珍宝,今归九泉之乡。
落款:大唐贞元十九年(803年)七月初一立
通过对墓志的志文解读,我们得知这位毕游江(唐代有两位毕游江同名)先祖,为周代平阳王毕彦(毕氏为姬姓分支),太原豪族。相关信息如下:

《毕游江墓志》局部
仕途不顺("游宦不遂"),为奉养母亲甘愿隐居市井三十余年。奉母至孝,丧礼周全,践行孔子"生事死祭"的孝道标准。时空定位:恒州(唐代成德军治所,今河北正定)。年代:中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墓主身份:未出仕的士族名士(与开元朝礼部员外郎毕游江同名不同人)。
此墓志铭以“孝隐”为核心,塑造了一位屈身尽孝、德化乡里的士人形象,典型反映唐代中下层士族的生存状态。
存疑的是志文所说:"平阳王彦之后也",如果意指毕公,则有史料记载。毕公(生卒年不详),姬姓,名高,周文王姬昌第十五子,周武王姬发异母弟。中国西周时的开国大臣。
武王继位后,毕公与太公望、周公旦、召公奭等大臣一道辅佐武王,继续推进文王开创的兴周伐商事业。伐纣战争胜利后,武王命毕公释放被囚禁的百姓,表彰商容的里巷,革除商代刑罚严酷的弊政。周武王、周成王时期,毕公担任朝廷执政大臣,具有很高的政治地位。
周成王临终时,遗命毕公与召公辅佐周康王继位,周康王命他治理东郊。由于毕公等人的辅佐,使周成王与周康王时期天下安定,40多年没有使用刑罚,史称"成康之治"。

《毕游江墓志》局部
可是,遗憾的是笔者请求深度思索对周代“毕彦”与“毕公”的关系进行查证,结论是毕彦可能是唐代墓志攀附的虚拟祖先。依据如下:
1. 文献出处仅见于"唐代贞元十九年《毕游江墓志》中"公讳游江,平阳王彦之后也"。(声称毕游江是“周代平阳王毕彦”的后裔)
2. 历史真实性无先秦记载,先秦史籍(《左传》《国语》《史记》)及青铜器铭文等,从未出现"毕彦"或"平阳王彦"。
此外,地理有误,周代平阳地望有三处(晋国平阳在今山西临汾;鲁国平阳在今山东新泰;东周平阳在今河南滑县),但毕氏封地"毕原"(今陕西咸阳)与平阳无关。 爵位僭越,周代无"平阳王"封号(王爵仅限姬姓宗亲,且不冠地名)。因此《毕游江墓志》中的"平陽王彦之後也",可能有误。
3. 深度思索提醒,唐代存在攀附动机。特别是中唐士族重修谱牒时,常托名上古帝王将相以抬高门第。毕氏借“平阳王彦”之名,很有可能实为伪托周室同宗(毕氏本出姬姓),反映唐代郡望构建的普遍现象。
(配图:《毕游江墓志》/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