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东发《石鼓读·石鼓释文考异》研究

循之

摘要

清代乾嘉时期金石考据兴盛，石鼓文研究逐渐摆脱明代空疏臆断的学风，转向以字形实证、拓本校勘为核心的治学路径。乾嘉学者吴东发所著《石鼓读》七卷，是清代中期系统研究石鼓文的重要专著，其中卷一《石鼓释文考异》为全书基础性、关键性文本。

本文以《石鼓释文考异》为唯一研究对象，依据乾隆原刻本及民国慎初堂影印本，对该书成书背景、校勘成果、考据方法、学术价值与时代局限进行系统梳理。吴东发以多本旧拓、历代摹本互校，订正石鼓大量讹字、残字、误释文字，建立了严谨的石鼓文字考释体系。其以字形为本、拓本为先、阙疑存真、金石互证的治学方法，推动清代石鼓研究走向科学化、精密化。

通过研究可见，《石鼓释文考异》不仅校正了宋明以来长期沿袭的文字谬误，也为《石鼓读》七卷后续篇章句解读、文本梳理、义理阐释、鼓序重排奠定了坚实基础，在清代石鼓学史与浙派金石学发展中具有承上启下的学术意义。

关键词：吴东发；《石鼓读》；《石鼓释文考异》；乾嘉金石学；石鼓文

第一章 绪论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石鼓文为先秦重要石刻文献，自宋代以来备受学界关注。但因年代久远、石面残泐严重，加之历代摹写翻刻，导致字形错乱、释读不一、异说纷纭。宋明学者多偏重文义解读，疏于字形实证；明代更盛行臆补、妄改、附会史事，致使石鼓文本长期混乱。

乾嘉朴学兴起后，学者重视文字实证、版本互校、阙疑存真，石鼓研究进入全新阶段。吴东发《石鼓读》七卷是乾嘉时期专门考辨石鼓的集大成著作，其中《石鼓释文考异》专注文字校勘，是全书最核心、最基础的部分。

因此，对《石鼓释文考异》进行专题研究，有助于厘清清代石鼓文字考辨的学术脉络，认识乾嘉浙派布衣金石学的治学特色，具有文献价值与学术史价值。

二、研究现状

目前学界对吴东发的研究多为整体性概述，多笼统介绍《石鼓读》七卷整体成就，缺乏对卷一《石鼓释文考异》的专项、细致、独立研究，缺少对其校字成果、考据方法、学术得失的系统总结，本文可有效弥补现有研究空白。

三、研究方法

本文主要采用

1 文献细读法

2 文本统计法

3 学术归纳法

以原书逐页文本为依据，客观梳理其考释成果与治学特点。

第二章 《石鼓释文考异》成书背景

一、乾嘉金石学的学术风气

乾嘉年间，学界摒弃空谈心性，重视古文字、金石、版本、训诂实证研究。金石学由收藏鉴赏转向文本校勘与文字考证，古石刻文献的整理、订正、复原成为主流学术方向。石鼓文作为先秦重要石刻，自然成为乾嘉学者重点研究对象。

二、前代石鼓研究存在的问题

宋明石鼓研究弊病明显：

1 重释义、轻字形，常望文生义

2 多依主观臆测篡改残字、补缀脱文

3 各家摹本混乱，讹字层出，长期沿袭错误

4 喜附会帝王史事，猎奇立说，脱离文本本身

以上问题导致石鼓文本始终没有可靠定本，亟需系统校勘订正。

三、吴东发的治学基础

吴东发为乾嘉浙派重要布衣学者，精通金文、六书、古文字学，熟悉钟鼎铭文字形演变。其依托浙西金石学圈层，得张燕昌精拓石鼓善本，并广泛搜集宋明旧摹、旧拓，具备全面校勘石鼓文字的文献条件。

第三章 《石鼓释文考异》文本成果梳理

一、全书体例与考释次序

根据民国慎初堂影印乾隆原刻本书页顺序，《石鼓释文考异》卷一，吴东发实际逐篇考据的鼓序，并未采用后世通行的传统十鼓顺序。本卷仅做单字校勘，尚未进行篇章义理重构与鼓序重排。

全书考据依次篇目：

1 吾水鼓

2 车工鼓

3 田车鼓

4 銮车鼓

5 汧殹鼓

6 霝雨鼓

7 作原鼓

8 吴人鼓

9 马薦鼓

10 而师鼓

鼓序重考、依据文义重新编排，是《石鼓读》七卷后续卷次的工作。卷一只逐鼓考订文字正误，不调整十鼓的叙事逻辑次序。

全书体例统一、逻辑清晰：罗列旧释、比对拓本、辨析字形、甄别讹误、阙疑存真，先校字、后立论，不空谈义理、不附会史事，体现乾嘉严谨学风。

二、核心校勘成果

据原书自序及全文统计，吴东发共完成六十九个疑难文字的系统考订，成果明确：

1 破定三十字：推翻宋明千年沿袭的误释，重新核定正字。

2 订正三十三字：修正历代摹本翻刻、形近讹变、传抄错误。

3 补释三字：针对残泐无字处，综合拓本、语境、金文审慎补正。

4 增录三字：检出前代遗漏、未录的原石文字。

吴氏彻底清理了宋明以来累积的大量文字谬误，使石鼓文本趋于可靠、规整。

三、典型考释特点

1 订正摹本形近之讹

针对后世翻刻本常见形近混字，如将“工”误作“王”，吴氏依据原石残笔、田猎文义、篇章语境予以纠正。

2 区分石花、残泐与真字

千年石鼓剥蚀严重，旧说常将石痕、污渍、残笔误判为文字。吴氏严格甄别，可辨则考、不可辨则阙疑。

3 以金文佐证石鼓籀文

广泛参证商周钟鼎、汉碑、古器铭文，以同时代金文字形印证石鼓文字流变，大幅提升考释准确度。

4 拒斥猎奇附会之说

严厉批评杨慎等人牵强附会、强立异说的风气，主张一切结论必须依托字形与拓本实证。

第四章 《石鼓释文考异》的考据方法

一、多拓互校法

以精拓底本为主，参校宋拓、旧拓、各家摹本，对比文字差异、阙字数量、脱文情况。明确区分原石本无、石面泐损、后人摹误三类情况，不迷信古本、不盲从旧说。

二、字形优先考证法

坚持先审字形，后释字义。不从后世小篆、隶书习惯推定古字，优先依靠构件、笔画、古文字演变规律判定本字，杜绝望文生义。

三、篇章语境互证法

利用石鼓文本内部句式、对仗、篇章结构，校正残字、脱字、重文错乱问题，将单字考释融入整体文句体系。

四、阙疑存真治学原则

证据不足、多本互异、残泐过重者，一律存疑、不妄补、不妄改、不强解。保持石刻原貌，体现乾嘉朴学严谨底线。

第五章 学术价值与时代局限

一、学术价值

1 校正大量千年讹字，为石鼓建立相对可靠的文字定本。

2 确立“先校字、后释义”的石鼓研究范式，终结明人臆改风气。

3 以金文证籀文，提升石鼓文字研究的科学性。

4 作为《石鼓读》七卷的奠基卷，为后文章句解读、鼓序重排、文本梳理提供坚实依据。

5 代表乾嘉布衣金石学的高水平成就，丰富清代浙派朴学体系。

二、时代局限

1 受时代学术定论影响，认同石鼓为周宣王时期旧物，未能突破传统断代观念。

2 所见善本有限，部分严重残泐文字无法完全考定。

3 本卷仅依照所得拓本固有页面次序逐鼓考字，尚未依据诗文叙事逻辑重新排布鼓序，鼓序义理层面的编排，留待后续篇章完成。

4 部分字形考释仍受《说文》小篆体系制约。

第六章 结语

《石鼓释文考异》是吴东发《石鼓读》七卷中最基础、最重要的文字校勘著作。该书彻底纠正宋明以来长期存在的释读混乱与摹本讹误，以多拓互校、字形实证、金石互证、阙疑存真为核心方法，建立了严谨系统的石鼓文字考释体系。

需要特别说明，本卷仅专注文字正误校勘，考据顺序依从原拓书页顺序，并未按照田猎叙事逻辑编排。吴氏本人依据诗文脉络，对十鼓次序的重新考证、重新排序，完成于《石鼓读》后续卷次之中。

其最大贡献，是将石鼓研究从明代主观臆断、附会史事的旧学风，转变为乾嘉以文字为本、以实证为据的科学治学范式，为清代中后期石鼓文本规范化研究奠定基础，对清代石鼓学、金石学与古文字学发展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与深远的学术影响。

参考文献

[1]〔清〕吴东发.《石鼓读》七卷[M].民国十五年海宁陈氏慎初堂影印乾隆五十九年刻本.

[2]〔宋〕薛尚功.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M].中华书局.

[3]〔清〕王昶.金石萃编[M].扫叶山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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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衡.石鼓为秦刻石考[J].北京大学国学季刊.

附录一 《石鼓释文考异》研究整理提要

一、文献概况

《石鼓释文考异》为吴东发《石鼓读》七卷之首卷，成书于乾隆五十九年（1794），是全书文字校勘的奠基部分。该卷依从拓本原书页顺序依次考据十鼓：吾水鼓、车工鼓、田车鼓、銮车鼓、汧殹鼓、霝雨鼓、作原鼓、吴人鼓、马薦鼓、而师鼓。本卷只做文字正误考订，不涉及依据文义重排鼓序。

二、参校版本体系

参校历代重要版本：薛尚功本、都元敬本、鲍氏本、施氏本、顾氏本、天一阁宋拓、甲秀楼拓本。吴氏提出重要版本学思想：古拓未必完拓，残损古本不可独尊，必须多本互参。

三、核心考订成果

破定三十字、订正三十三字、补释三字、增录三字，总计六十九字，全面清理宋明石鼓文字积误。

四、治学方法总结

多本互校、字形优先、篇章互证、金石旁证、阙疑存真。

五、学术意义

肃清前代臆改妄说，建立乾嘉石鼓实证研究范式，为后世石鼓文本研究、以及吴氏本人后续鼓序重排、章句重构提供可靠依据。

（本文配图：吴东发《石鼓读·石鼓释文考异》 摄影：循之）